夜色像一匹浸了油的黑布，沉沉 地罩住尖东。霓虹灯管在雨 里洇开，红绿交错，泼 在潮湿的街面上，碎成一片片流离 的光。四个女孩 子挤在霓虹招牌 下，像四只被雨水 打湿了翅膀的蛾 子。 细细的香 烟在阿岚指间燃着，她仰 起脸，把烟圈吐向夜空，烟缕在 雨中散得很快。她眼 角的妆花了，像一道被泪水冲 开的堤坝。“今 晚去不去？”她的手背擦过嘴角 ，留下一道暗红 的痕迹。 阿琳没有回答，只是低 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 经磨平了鞋底的高 跟鞋。它们还是新的时，她曾踩 着一整条街的注目。此刻鞋跟 歪斜，像她的人生，从某天 起就走错了方向。她伸手摸了摸脚 踝上那条细细的疤痕，已经淡了， 但记忆还新。 阿彩在哼歌，断 断续续的粤剧调 子，是妈妈从前 唱过的。她把一 绺刘海拨到耳后 ，露出年轻的脸，年轻 得让人心慌。她的眼睛却 老，老得像是看过太 多不该看的东西。“我妈来找 我了。”她说得很轻，像 怕惊动什么。 阿宝突然笑 起来，笑声尖锐，在雨夜里 格外刺耳。“你妈咪？ ”她仰起头，雨点落 在她脸上，和泪水混 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她叫你 回家吃饭吗？” 四个人沉 默下来。雨水顺着招 牌边缘滴落，像一挂无声的珠帘 。尖东的夜色深处，有车鸣， 有人声，有另一 个世界在运转。她们 四个人却像被遗忘在这片潮 湿的角落，不前不后，不上 不下。 阿岚掐灭了烟。“ 走吧。”她说。 去哪里呢 ？谁也没有问。她 们想要的不过是个 方向，哪怕那是错的。 四个人并肩走进雨里。 远远看去，她们 的身影在霓虹下拖着 长长的影子，就像香港 这座城市里所有潦倒 的梦。 夜更深 了。雨还没有停。尖 东的街灯一盏一盏亮起，又一盏 一盏熄灭。四个影 子渗进黑夜，渐 渐看不见了。只有雨水继续 落着，落在她们踩过 的每一寸地上，干干净净地把一 切痕迹都洗去了。！